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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月18日 星期六

滅罪與度亡︰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幢


“經幢”是唐代發展出來一種新的佛教石刻形式,它通常是八角形石柱、也有少數是六角形,或四方形的石碑,另外有極少數作圓柱體。在此石柱上周刻佛經,絕大多數的佛教經幢所刻都是《佛頂尊勝陀羅尼經》,通常稱為“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幢”,簡稱為“尊勝經幢”或“經幢”。

經幢是我踏入佛教史研究的第一步,前此雖然寫了《五至六世紀華北鄉村的佛教信仰》、《北齊標異鄉義慈惠石柱——中古佛教社會救濟的個案研究》、《慈悲喜舍——巾古時期佛教徒的社會福利事業》諸文,但基本上是從社會史的角度研究中古佛教,直到注意到唐代出現大量的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幢,遂對此課題感到興趣。當我想找有關的研究論文時,才發現這方面的研究非常地稀少,因此決定要把它弄清楚。經幢這個課題涵蓋豐富,就經幢的實體來說,它是建築史和藝術史的項日,事實上近代中國最早注意到經幢的學術價值,正是“營造學社”的建築學者劉敦楨、梁思成等人。經幢上的佛像、經文,都是當時雕刻、書法最出色的表現;經幢上雕刻的佛像,無疑地是藝術史的研究對象,還有經幢上佔最大比重的經文,有的甚至是出自唐代書法名家之手,明人趙曬《石墨鐫華》一書中,認為唐代經幢“其書法劉慎微、僧無可書者佳,余無名姓,然皆與此匹敵者”。可見它們是研究書法史的絕好資料。經幢從一個純粹的宗教物品,後來更發展成寺院建築的一部分。因此,它不只是宗教物件,更是一種藝術品。不過,由于個人的訓練有限,僅能做和文獻相關的研究。

唐代《佛頂尊勝陀羅尼經》的流行廣布,促成了經幢的始創建立。我好奇的是︰在汗牛充棟的漢譯佛教經典中,何以《佛頂尊勝陀羅尼經》這部經典得以在很短的時期內便迅速傳播開來,更促成一種新的石刻形式的產生。本書第一章首先從這部經典的內容、它東來的傳奇和五台山信仰的關聯,以及密教大師意圖借助此經以推廣其教,極力促成唐代宗在大歷十一年(776)下令“天下僧尼每日須誦尊勝陀羅尼二十一遍”各方面討論。由于宗教、社會、政治諸因素盤結交錯的結果,使得此經傳遍天下,樹立在各地的尊勝經幢就是它普及唐帝國城市與鄉村的明證。第二章主要厘清“經幢”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石刻,首先就它的外形、結構、幢身鐫刻的文字、樹立的地點和經幢的變體等方面,描繪出經幢具體清晰的圖像,並且進一步探討它的性質和來源。經幢通常是樹立在通衢大道、高山上、寺院或墳域,其中被放置在墳墓之旁,或墳墓之內的經幢,就稱為“墓幢”或“墳幢”;現今我們所知道經幢之巾,有很大一部分是“墓幢”。第三章主要集中討論英幢,從墓幢的出現與演變、墓幢的形制、墓幢如何變成埋葬制度的一部分再就墓幢流行的原因作深入的探討。最後,並且論及墓幢的變形。近半個世紀以來,在唐五代以迄元代的墓葬中,陸續出土了一些手寫經咒絹畫和雕版經咒,以及在棺木上刻有“陀羅尼”的“陀羅尼棺”,我將它們稱為“墓葬陀羅尼”;只有從墓幢這個角度來思考,才能找出它們在墓葬中的淵源和意涵。從經幢上鐫刻的造幢記看來,自盛唐開始建立經幢之後,隨著時日推移,它的功能不斷地增加。《附論》綜述經幢的各項功能,從最初的滅罪、度亡,擴及延壽、禳災、祈福、鎮護土地,保境安寧諸多作用,不過,仍然以滅罪和追薦亡者佔絕對的多數。

有關佛頂尊勝陀羅經幢的論文發表之後,出乎意料之外,反映最熱烈的是中、外修習密教的佛教徒,至今,我還經常收到修習密法朋友來信、電話或電子郵件,甚至親自到史語所來看我。其中有一位女士告訴我︰他們跟隨一位上師修習尊勝法,因為老師給他們看了拙文《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幢和唐代經幢的建立》後,了解此經傳人的緣由,以及它在唐代的流傳和發揚光大,使得他們的信心更加堅固。還有的密教朋友來問我尊勝咒的版本和念法,可惜我並不修習密法,無法提供意見。然而,也因此認識了佛教咒語的專家林光明先生,並且向他學習藏文和尊勝咒,這也是我另外的收獲。除了宗教界的朋友之外,我也接到各地學術界朋友的來信;因此,特別感謝張國剛先生的引介,以及上海古籍出版社願意出版本書,讓拙文可以專書的形式發表,希望借此可以得到更多人的指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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